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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歧路(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灰蒙蒙一片里,高恒远恍恍惚惚,坐在一辆四处漏风的破面包车上。冷风一阵阵袭来,他身体越来越冷,冷得直打哆嗦。

破面包像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上下颠簸,车上影影绰绰的人,也起起伏伏,摇摇晃晃,像随波逐浪的一片片落叶。

隔着灰蒙蒙的窗玻璃,高恒远依稀看见一堵堵黑黢黢的高墙,墙上有高高低低胖胖瘦瘦重重叠叠的鬼影,或兀立或蹲踞,阴森而狰狞。然而,那似乎不是墙,是一重又一重纷至沓来的的山峦。山峦里,昏黄的车灯照耀下,前面似乎有许多条岔道纵横交错,曲折蜿蜒,起伏跌宕,破面包就在许多条岔道之间,醉鬼一般,绕来绕去,蹒跚蹀躞。

山峦灰白的质地上摇曳着斑斑驳驳的黑影,黑影变幻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恍惚间,披着黑色的风衣,伸展开四肢,黑色的蝙蝠一样,一只又一只,前赴后继,向高恒远扑来。恍惚间,如千万只老鼠,在沉沉夜色里,在他身体周围,唧唧呀呀地叫着,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然后,毫不顾忌地爬到他身上。他想驱赶一只只落在身上的蝙蝠,想打掉爬到身上的老鼠,但他手臂丝毫不能动弹,双腿像冻僵了一样。他想翻身,但身体像被泰山压着,那泰山,就是一只只蝙蝠和一只只老鼠叠加起来的山峰。他被无数蝙蝠和老鼠堆积的山峰吓得嘤嘤哭泣,但是,喉咙里像被棉花团堵着,一点儿都哭不出来。

高恒远似乎看见自己座位前面影影绰绰的背影就是爸爸高尚德的背影,高恒远对着再熟悉不过的的背影,大喊,爸!快救我!

但高恒远喉咙里依然被棉花堵着,喊不出来。他愈加恐惧,但他不愿放弃,他知道,爸爸是他走出困境的唯一希望。他拼尽全力,声嘶力竭,一声接一声,奋力大喊。同时,积攒全身力气,一下接一下,努力动弹身体。终于,他的身体动弹了,也喊出来了:爸!快救我!

咋啦?你咋啦?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在高恒远耳边响起,同时,也感觉有人在摇晃他。他努力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妻子在喊自己,在摇晃自己。

迷迷瞪瞪,高恒远回应一声,没啥,做了一场梦。你睡吧!

妻子嘟囔了一声,又让压虎子压住了吧?一翻身,很快响起了微弱的鼾声。

高恒远醒来之后,打开床头灯。身上依然感觉浑身发凉,原来,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他身上又没有盖任何东西。他拿过遥控,上调了温度,又把夏凉被扯过来,盖在身上,却没有了睡意。

最近,关于高考顶替上学的消息,在网上,被炒得像热锅蚂蚁,也像被捕蝶人惊吓的蝴蝶,触动了高恒远敏感的神经,唤起了他痛苦的记忆。昼有所思,便夜有所梦。

那一天,黎明四点,高恒远就迷迷糊糊坐进了一辆面包车中。车里坐着的,除了司机和一个中年男人,就是十个和高恒远一样年龄的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即将走进高考考场的高三学生。不过,他们的考场不在自己学习的家乡,而在远离家乡几百公里外的S省的某个县。那里,同样的高考试卷,高考录取的本科分数线要比他们所在的省低二十多分。所以,虽然大家都有着一张没睡醒的脸,没睡醒的脸上却都写着憧憬和兴奋。

大家陆陆续续坐定之后,在车内灯光照耀下,一个中年男人讲话,我姓张,大家以后叫我张老师就行。从今天开始,直到大家考试结束,返程回来,都由我陪伴大家,为大家服务,给大家安排生活,联系参加考试的一切事宜。有什么问题要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大家尽管提。

他大概怕有人听不见,又抬高了嗓门,继续说,今天大家坐在同一辆车里,都是奔向同一个目的地,都是为着共同的理想。大家也都明白,咱们这一次行动,就像间谍电影里搞地下活动。说到这里,他竟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大概,他对自己的这个比喻很得意。

十个高三学生却没有一个人笑,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次出门隐秘而不可告人,一旦曝光,就前功尽弃。因而,心里都坠着千斤秤砣。

高恒远,却想哭。

昨天晚上他爸爸的话还在他耳旁回荡,恒远,你也知道,咱家虽然住在城里,地没有一分啦,却还是农业户口。就我一个人给人家开大车跑运输,挣点儿辛苦钱。你妈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又有风湿病,天天不能断药。咱家里本来没有多少积蓄,为了你上外省高考,咱已经交给人家两万块钱,几乎就要花光家底儿了。往后,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你到了那里,一定得考好。爸爸的声音有些哽咽,而他的心里,也在哽咽。

爸爸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怕自己的话给孩子带来压力,本来凝重的语气缓和下来,严肃的面色也挤出点儿笑容,拍拍他的肩膀,说,爸爸相信儿子,一定能考好!

高恒远眼睛里流了泪,哽咽着对爸爸说,爸!都怨我没学好!要是学好了,咋能让家里花这么多钱呢?

恒远啊,可别这么说!爸爸知道你已经很努力,怪只怪咱们省里的高考分数线太高。我听你班主任讲了,按你的成绩,在咱们这儿考,就在考上还是考不上二本的分数线徘徊。到外省,说不定就能考个一本呢。咱这样做,不是为了确保你准能考上本科,而且,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吗?

高尚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高恒远的手。高恒远看见,他爸爸的手上,有一道道裂纹,一道道裂纹里,浸渍着黑乎乎的油脂。一道道裂纹,是严寒的冬天里开车,半道上在野外修车冻裂了;黑乎乎的油脂,是野外修车沾到手上,怎么都洗不干净了。他不由悲从中来,想哭又不敢哭,把几乎要掉出来的眼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车里,张老师又接着说,你们的大人都费了不少心思,托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才给你们办到这一步,都不容易。就像打仗,大后天,大家就要进入考场,进行最后三天的冲刺。为确保最后三天顺利进行,大家一定要注意做好保密工作。千万别因为保密工作没做好,功亏一篑。

张老师身材臃肿,已经秃顶,在车内前灯的照耀下,秃顶的头反射着贼亮的光,他咕噜噜不停转动的眼睛,也似乎闪耀着狡黠的光芒。

那天有雾,早晨四点,天色还比较暗,面包车开起来以后,穿行在黯淡的夜雾里,就像穿行在阴郁的梦里。在阴郁的雾梦里,高恒远脑子里又泛起了妈妈金腊梅的身影。

在昏黄的电灯光里,金腊梅将下好的一盘饺子端到高恒远面前,说,恒远啊,赶紧吃吧!儿子,多吃点儿!路上,赶不上饭点儿,说不定要挨饿的。

金腊梅的两只手,拇指和食指都严重变形,弯曲而僵硬。眼睛却泛着光亮。高恒远知道,那光亮里投射着企盼他考取好成绩的强烈意愿。

沉重的自责和愧疚压得高恒远低下头,不敢与妈妈的目光对接。他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饺子,心里却流着泪。母子之间总是有心灵感应的,金腊梅大概是感觉到儿子心里的悲戚,赶紧说一句,你吃吧孩子,我再去看看你带的东西全不全。转身忙活去了。

高恒远临出门,妈妈金腊梅站在大门口的灯光里,为他送行。金腊梅对他叮咛着,儿啦,好好考!妈等着你的好成绩!在灯光的照耀下,高恒远竟然看见妈妈金腊梅头上有了一丝丝白发。

高恒远坐上爸爸的电动车,走了老远,还看见妈妈金腊梅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里,身上泛着一层圣洁的光芒。

想着,想着,半夜就起床的疲劳一阵阵袭来,高恒远恍恍惚惚睡着了。

再睁开眼,看见路边的指示牌,高恒远知道,已经到了H省境内。大概又过了两个县,在H省与S省搭界的地方,他们又转乘一辆挂着S省牌照的面包车。张老师说,这样安排,是为了更安全。开我们那里的车到S省,怕车牌照太扎眼,引起当地人注意。

高恒远心里想起了临出发时张老师说过的话,还真是弄得跟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搞秘密活动似的呢。

一进S省,平原逐渐变成了山区,路越来越越窄,越来越起伏不平,越来弯道越多。但是雾没了,天色朗润,车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高恒远平生第一次进到山区,他坐在比较靠前的靠窗位置,看着面包车车窗外山峦起伏,峡谷幽深,溪流蜿蜒,绿树葱茏,野花璀璨,心里逐渐活泛起来。

大概同车里的其他学生大多和高恒远一样,第一次看见大山,全都兴奋起来,对着窗外景色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坐在里面的同学,甚至直起身来隔着靠窗的同学探身往外望。

大家正高高兴兴地赏景,忽然,车身一侧,又猛地打了个旋,接着,一个急刹车。全车厢里的人,身体都猛然往前倾。站立着的,有的跌坐在座位上,有的跌坐在旁边人的身上。两三位在过道里站着,其中一位,噗通往前一扑,趴倒在地上。

高恒远座位旁边站起来看窗外景色的女同学,就趴在了高恒远身上。她趴在他身上的一刹那,头发摩挲到他脸上,脸也紧紧贴着他的脸,一股淡淡的女性的清香体味直扑进他的鼻腔。

这之前,旁边坐着一位女同学,高恒远几乎没有在意。她趴在他身上的一刹那,却让他有了异样的感觉。那一刹那,高恒远才发现,自己身旁坐着一位美女。身材苗条,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曲线优美。鸭蛋圆的脸,两个小酒窝,白净的面庞染着红晕——也许她的脸色本来就是这样,也许是因为不小心趴在高恒远身上,害羞了。她穿着素雅,白纱绸短袖上衣,牛仔裤,脚上穿的是白色运动鞋,腕上带着精致小巧的电子手表。虽然一身素雅,但一看就知道,她是干部子女或者比较富裕人家的子女。高恒远恍然觉得,自己和她应该就在一个学校同一年级,有一次,在国旗下举行讲演的一位女同学,似乎就是她。

她急忙直起身来,迅速坐正身体,羞红着脸,微笑着,对高恒远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说话的时候,那俩小酒窝,就像两朵粉红的花蕾绽开。说话的声音,真的跟那一次在国旗下演讲的女同学一样,甜润优美,悦耳动听。

没来由的,高恒远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心里,感觉一团火在燃烧,脸庞也觉得火辣辣起来。他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成串了,只是呜呜噜噜地嘟囔,没事儿!没事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他们彼此之间此刻都需要掩饰自己,所以,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地坐着,不再言语。

刚才咋啦?有一个男同学从一时的惊吓里醒过神来,颤着声问道。

碰上愣头青啦!对面过来一辆车,速度快,又不避让,差点撞上!司机气喘吁吁地说。

大家听了他的话,似乎都有些后怕,后怕后面,是阴沉沉的缄默不语。

停了一会儿,司机又发动车,发动机叽哇叽哇响一阵,却没有发动起来。司机说,因为急刹车,出毛病啦。得修!娃儿们先下车吧。正好前边弯道有个休息区,大家到那里休息一下,看看风景,我修修车,修好了,再上路。

高恒远跟着车上所有人下了车,走到弯道休息区。这个弯道休息区,就在一座不知名的山峰的最高处。放眼远眺,天色晴朗,叠嶂起伏,淡云缭绕,近处的树木花草,明艳靓丽。高恒远憋闷了一路的心情,便也晴朗起来。

山坡上,山道弯曲,远处,还有许多条分叉开的小路,被重重叠叠的山峦遮挡,不知源头在哪,也不知延伸向何方。高恒远蓦然想起课本里学过又烂熟于心的李白的诗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透过莫名的惆怅,又似乎遥望见长风破浪直济沧海的美好未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张老师大喊,大家都上车了!车修好了。

高恒远赶紧转身回到车前,看见司机师傅身上沾满了油渍,手上也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便想起了爸爸高尚德那双沾满油渍怎么都洗不干净的手,心里又泛起一股酸辛。

车继续前行,在起伏弯曲的山道间左绕右旋,颠颠簸簸。

高恒远身旁的女同学,掏出复习资料,专心致志看起来。他瞥见书的封面上写着王馨雅三个字,就猜想,这一定是她的名字。心里想,还真是名如其人呢。也是从那一瞥起,王馨雅三个字,就深深镌刻进他脑子里。

从王馨雅趴在高恒远身上那一刹那,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心里有些发烫。看王馨雅看书,他也拿起复习资料看,然而脑子里云遮雾罩,恍恍惚惚,怎么都看不进心里去。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张老师说,一会儿,找一个路边餐馆,大家吃中午饭。

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了,餐馆没遇到,却遇上堵车了。

长长的车流就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龙,趴在弯弯曲曲的山行道上。等了好大会儿,蜗牛一样,挪一挪。又等好大会儿,再挪一挪。路旁,除了悬崖峭壁,就是幽深的山谷,根本没有路边店的影子。

张老师说,没办法,堵车啦。大家不都带着零食吗?先垫垫肚子吧。

其实,从上午十点开始,陆陆续续,就有同学在车里拿出零食吃了。早晨四点以前吃的饭,那时候,没有食欲,大家都吃得不多。又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食物消耗快,容易饿。

酷热的夏天,车窗封闭,车里开着空调,一有几个人开始在车里吃零食,饼干、面包、豆腐干、辣条、真空包装的腊肠、牛肉等各种各样零食的味道,又混合着一车人的汗腥味,还有车油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而这种混合的味道,蕴含着巨大的诱惑力,唤醒了所有人的食欲,很快,许多人都跟着吃起来,各种各样的咀嚼声,伴随着更加浓郁的零食味道,响遍整个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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